話題》日本文壇中的「父親的女兒」:森茉莉、津島佑子、井上荒野

三位日本女作家,左起:森茉莉、津島佑子及井上荒野

甫拿下今(2018)年坎城影展金棕櫚大獎的導演是枝裕和,某次訪談中被問及人生最幸福的瞬間,或者人生的巔峰時刻是何時。這位見慣大場面的導演突然靦腆害羞地表示,他人生的巔峰其實不是電影獲獎,而是被女兒表白的那一瞬間。

他如此描繪那個人生至福的場景:「當時她4歲,開始上幼兒園,每週都要學鋼琴。某個星期日上午,我送她去上鋼琴課。我們倆手拉著手,在路口等紅綠燈,她突然抬頭看著我,非常認真地問:『我以後是不能嫁給爸爸的,對嗎?』我當時回答她:『不行啊,雖然很遺憾,但真的不行啊。』我一邊這麼說著,一邊真的差一點點就哭出來了。當時我就跟自己說,我一定要一直記住這個瞬間。」

人們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。但是,當那個曾經牽著父親的手,親暱地吵嚷著要嫁給父親的小女孩,鬆開手後,是否還是父親前世的情人?

日本當代文壇中,有一群「女文二代」。她們頂著文豪父親的光環,不管喜不喜歡、樂不樂意,她們都不得不被列入「父親的女兒」這個隊伍。但對這群不管在血緣上或工作上,一輩子都必須、甚至是被迫和父親緊緊糾纏的女兒們來說,「父親」究竟是前世的情人,還是今世的敵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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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日本文豪,左起:森鷗外、太宰治及井上光晴(取自wiki)

​▉「甜蜜的房間」裡永遠的少女:森茉莉(1903〜1987)

在日本當代文學中的「老少女文學」系譜中,森茉莉是巨大的存在。這位高傲、充滿貪欲、追求完全自由、拒絕扮演妻子和母親這些女性身分的「老少女」,54歲時以《父親的帽子》(1957)一書正式進入日本文壇。在這本散文集中,森茉莉以唯美的文體抒發自己對父親濃濃的眷戀,甚至不諱言自己和父親的關係,帶有幾分「戀愛的味道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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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後,森茉莉的父親和以其為原型創造出來的小說人物,反反覆覆地在森茉莉的作品中登場。可以說,森茉莉的文學創作基盤正是她的父親,以及他為女兒構築打造出來的「甜蜜的房間」。這位終生依戀這份帶有些亂倫氣味情感的老少女,父親正是日本大文豪森鷗外(1862〜1922,後簡稱「鷗外」)。

森茉莉出生於明治時代最後十年,成長於大正時代。彼時正是日本國力最強,時代氛圍最進步、最浪漫的階段,加上顯赫的家世和鷗外的寵愛,天時地利人和,讓森茉莉一出生就註定享有當時最好的一切。

中年得女的鷗外傾其所有地寵溺這個女兒,他用豐饒的物質和濃厚之愛,打造出一個專屬於森茉莉的「甜蜜的房間」,「好乖,好乖,小茉莉最聰明了」這句鷗外經常掛在嘴邊的話,則是入房的通關密語。直到森茉莉16歲,鷗外還是如此親暱地稱呼她,甚至還讓她如戀人般坐在他腿上。

然而,小茉莉終究會長大,終究得離開這個「甜蜜的房間」。15歲那年,森茉莉與山本珠樹訂婚,次年結婚,其後隨夫婿旅居法國。這是森茉莉第一次離開日本,離開鷗外。日後,森茉莉在〈戀愛〉一文中,回憶了鷗外前往車站送行的場景,並如此闡述當時自己的心情:「那生嫩的薔薇刺,在我心臟正中央,至今仍扎著。這簡直是我可怕的戀愛。」

就在旅歐期間,森茉莉接到鷗外的死訊,鷗外替女兒打造的「甜蜜的房間」就此崩塌。回到日本後,森茉莉和山本生下兩個兒子,卻因山本風流成性而離了婚。此時大正時代亦結束了,「大正浪漫」的終結,似乎暗示著森茉莉的浪漫亦隨之結束,此後等待她的,是一連串的現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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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本珠樹與森茉莉(取自wiki

幾年後,森茉莉梅開二度,再嫁東北帝國大學(今東北大學)醫學部教授,不到一年又離婚返回娘家。其後經歷太平洋戰爭、福島鄉下避難的顛沛流離,直到日本戰敗,森茉莉才得以重返東京。這時,鷗外留下的別墅「觀潮樓」已成一片廢墟,森茉莉只好離家,開始一個人的生活,並在1951年搬進因《奢侈貧窮》一書而為人們所知的下北澤公寓。

身為從小享盡榮華富貴的大小姐,森茉莉當然不懂「甜蜜的房間」外的現實。然而,戰後日本社會的急遽變化和失去娘家的經濟奧援,在在都讓她必須碰觸現實、接受現實,甚至與現實妥協。特別是在鷗外的作品版權公開後,失去版稅收入的森茉莉只能另謀生計,開始鬻文為生。幾年後,被久別重逢的長子騙光積蓄,更是雪上加霜,讓她的生活更為清苦。

在戰後日本的現實中,森茉莉失去了原有的上流社會地位,失去經濟依靠,兩度婚姻失敗,拋棄兒子,被兒子拋棄,幾近一無所有。還好森茉莉還有一隻筆,還有鷗外留給她的甜蜜回憶,這讓森茉莉得以運用文字,重新創造出一座屬於自己的城堡。

在這座城堡中,鷗外化身為一個又一個小說人物,在虛擬的文字空間中,一次又一次用愛灌溉這位永遠的少女。透過自己創造出的「想像之父」,森茉莉這位老少女得以繼續揮霍鷗外給她的無償、無價的情感,並以此作為慰藉,支撐晚年極為困頓的生活。

這個直到16歲還坐在父親腿上撒嬌的女兒,一輩子都活在鷗外為她打造的甜蜜房間裡,未曾踏出一步。在《父親的帽子》、《記憶的畫像》(1968)、《甜蜜的房間》(1975)的字裡行間,我們看到鷗外如何將女兒捧在手掌心,也看到森茉莉如何對父親的寵愛戀戀不捨,更看到森茉莉如何將真實的父親轉換成筆下的「想像之父」,即使陰陽兩隔亦無法切斷兩人之間的情愛紐帶。

就這樣,這個被父親萬分寵愛的女兒,作品中反反覆覆、唸唸叨叨的,全都是鷗外對她的「愛情」,她終生以能夠得到父親的寵愛為傲、為榮。是的,是「愛情」。如同《甜蜜的房間》中的藻羅和林作,森茉莉不只是鷗外前世的情人,更是今生的戀人。

▉太宰之水的逝去與回流:津島佑子(1947〜2016)

相較於森茉莉孜孜不倦地書寫對父親的依戀,對津島佑子(後簡稱「津島」)來說,父親太宰治(本名津島修治,1909〜1948,後簡稱「太宰」)卻是如同禁忌般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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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宰治(左,取自wiki)與津島佑子(取自山梨縣文學館

津島於大學時期開始從事文學創作,一出手便引起文壇的注意,並很快地以〈孕育狐狸〉一作,獲得芥川獎的提名。然而,她早期作品流露出的沉滯凝重,很難讓人察覺到是出自一名荳蔻少女之手。

在與小川國夫的對談〈關於地緣〉中,被問及最初開始寫小說的動機時,津島表示主要是因無法繼續忍受「罪犯之子」的這種心理重負。而這項心理重負,或許就是她早期作品顯得滯重的原因。

為何津島會背負著「罪犯之子」的心理重負?究其原因,這是來自於她的父親太宰。1948年,也就是津島出生的隔年,太宰在東京玉川和情人殉情自殺。而在此之前,太宰曾經自殺未遂4次,其中一次相偕自殺的情人死亡。

對於父親的反覆自殺和最終離世,幼年的津島並沒有任何感覺和記憶。懂事之後,「父之死」遂成為她心中待解的謎團。但有關父親的一切在家族中一直被視為禁忌,母親亦從未告訴她父親去世的原因。即便如此,她始終希望能有個人告訴她真相。

讀幼稚園時,津島開口詢問母親,但母親僅僅回答:「因為心臟停止了」。直到10歲那年,津島才在作家辭典中找到父親的名字,也才知道父親真正的死因,以及世間對父親的批判。隨著年歲增長,不在場的父親如同棘刺一般,越發刺痛津島的心,並讓她產生了「罪犯之子」的負罪感。

津島13歲那年,先天智力不足的哥哥因肺炎過世,這個事件更帶給她無比巨大的傷痛。日後她回憶起童年處境時,提及父兄的死亡都是「不能對外人道的醜聞,所以必須沉默不語」,並表示自己「雖然不是罪犯的孩子,但其實就是那樣一種感覺。」

研究者三浦雅士認為,寫作對津島來說其實是一種贖罪,因為除此之外,津島找不到其他贖罪的方法。

為了贖罪,津島不顧母親的反對,毅然決然地走上與父親同樣的文學道路。但津島的這項選擇,並非為了承繼文豪父親的光環,反而是為了擺脫來自父親的負罪感和陰影。此外,寫作之於津島,還有處理纏繞於自身的祕密這個作用。透過一次次講述「他人的故事」,津島得以一層層地深入自身祕密的內核,直面內在的問題。

這裡所說的「祕密」或「內在的問題」,指的就是她是太宰治的女兒。可以說,津島的寫作一方面是對父親的逆反與拒絕,另一方面卻也是對父親的追尋與探問。

津島的小說創作主題之一,就是叩問自身家族的祕密,〈一個人的誕生〉(1967)、《我的父親們》(1975)都是此類型作品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這一系列作品中,除了〈一個人的誕生〉之外,其他幾乎都以父親自殺或因事故死亡作為故事開展的前提。「父親」在津島的小說中,幾乎都是不在場的存在。不在場卻又存在,這反而讓活著的人更加強烈感受到「父親」巨大的身影和影響,而這恰恰是津島自身的寫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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津島佑子小說:《火之山:山猿記》《我的父親們》《奈良報告》

「父親」這個不在場的存在,也讓津島文學出現一批父兄/丈夫缺席的女性角色。比如以母親美知子家族為原型的《火之山:山猿記》(1996),再比如《奈良報告》(2004年)這部跨越時空的母子物語,罹癌的母親病歿後,化身為鴿子與兒子森生溝通,並以一己的靈力,幫助森生將象徵日本佛教全盛期的奈良大佛炸得粉碎。這些女性角色與其搭建起來的母性家族/社會想像,填補了父兄闕如所產生的縫隙,可說是津島文學的魅力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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津島以台灣為背景的長篇小說《太過野蠻的》

然而,津島以殖民地台灣為舞台的長篇小說《太過野蠻的》(2008),卻出現了一個全新的父親形象。小說中,失去妻子和孩子的楊先生對非親生的女兒視如己出,也讓另一女主人翁莉莉敞開心扉,對他毫無保留地訴說自己的喪子之痛。該書中文譯者吳佩珍認為,楊先生一角的出現,意味著「津島文學當中父親太宰的亡靈在經過歲月的淨化除魅下,已經逐漸遠去,對父親拋棄襁褓時期的自己轉身離去的怨氣,在這作品當中已經有了和緩的跡象。」

除了歲月的淨化除魅之外,我們或許還可將津島對北海道愛奴族口傳文學「Yukara」保存的關心與介入,視為她對太宰亡靈的嘗試性接受。

太宰治是北方人(津輕),津島身上流有一半北方的血統。因此,越過津輕海峽,追尋愛奴族口傳文學,其實還偷渡著她內心深處對父親這一脈血緣的追尋與探查。

這個心願,在2010年底出版的長篇小說《黃金夢之歌》中修成正果。正如吳佩珍所言,這本書可說是津島的追尋父性之旅。由於父親的缺席,「父性」對津島來說始終是一個問號,而「探索父性」便成為她人生的重要課題。

在這部小說裡,津島在探尋中亞吉爾吉斯的英雄敘事詩《馬那斯》的旅程中,將目光對準旅行途中的男性們,凝神觀察他們作為「父親」的那一面。隨著旅程的漸次前行,津島慢慢地發覺「父親」對她來說,似乎已經不再是無法言說的禁忌,亦不再是個不在場的存在。可以說,在這段探尋《馬那斯》的旅程中,津島找回的還有那不在場、卻又始終存在的父親——太宰亡靈。

「井上劇場」的延續者:井上荒野(1961〜)

井上荒野(後簡稱「荒野」)在1989年以〈我的紐瑞耶夫〉躍上文壇,並以該作榮獲第一屆費米那獎。其後她因病停止創作,直到2001年才再度提筆,以《我要掛電話了》重登文壇,並於2008年以《切羽》獲得第139屆直木獎。當年,直木獎給她的評語為:「作品清晰地描寫了人物美好的一面,文體乾淨,結構整齊,是一首近乎完美的『文學之伊呂波歌』。」據此,我們不難理解為何日本文壇給她的形容詞是「空氣感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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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上荒野(取自Amazon

荒野的作品目前只有《切羽》和《獻給炒高麗菜》兩部有中譯本。在《獻給炒高麗菜》(2011)中,荒野以位於東京私鐵沿線的熟食店「江江家」為場景,藉由一道道家常菜,娓娓道來三位女性「放下」的故事,以及在放下的過程中體察到的人生況味。這是荒野一貫擅長的創作風格和說故事的方式。

然而,在瀏覽荒野的著作年表時,我們很難不被《太過分了:父親.井上光晴》(2002)這本書所吸引。是的,被譽為「全身小說家」的井上光晴(1926〜1992,後簡稱「光晴」),正是荒野的父親。而這本書的主角,正如書名所示,也就是光晴。

女兒書寫父親,在文學界並非什麼奇事,但這本書卻有一段很曲折離奇的創作前史。

光晴是日本戰後文學的旗手之一。他在戰後加入日共,並於1950年發表了反映日共內部矛盾的小說《不能寫的一章》,就此蜚聲文壇。之後,描寫日共黨內活動成為他創作的主題之一。除此之外,他對於戰爭、部落民、原爆受難者皆有所關心,比如描寫戰爭時期青年樣貌的詩集《瓜達爾卡納爾戰役詩集》、描寫太平洋戰爭時期學徒兵的《死者之時》,以及取材自部落民和原爆受難者的《虛構的起重機》,光晴可說是一位社會派作家。

當時的日本作家多數受俄國文學和法國文學影響,光晴則罕見地是受美國現代文學影響,特別是福克納。也因此,他亦曾嘗試過文學形式的實驗。

光晴病歿後,留下了大批手稿,家屬決定將這批重要資料全數捐給神奈川近代文學館。就在整理這批手稿的過程中,研究者赫然發現3本寫於1944年7月17日到1945年8月10日的未公開詩稿。這新出土的近百首詩,每首都標註著創作日期,因此可視為是光晴的敗戰前日記。

由於創作的時間點特殊,這批詩稿備受注目,因而光晴的好友、文藝評論家川西政明從中選出25首,定名為《十八歲的詩集》,先在文學刊物《昴》上發表,再由集英社出版單行本,並決定在該詩集中附加〈解題〉、〈書誌〉和〈年譜〉。

然而就在川西製作光晴的年譜時,卻意外發現,此前光晴的諸多個人履歷,竟然是他胡說八道的「虛構」。比如光晴在自編年譜中記載自己生於旅順,戰爭時期曾因煽動友人投身朝鮮獨立運動而被警察檢舉。但根據川西的調查,光晴其實是出生於福岡,而被警察檢舉之事似乎也並非事實。當川西將這個結果告訴光晴的太太郁子和荒野時,母女倆瞠目結舌,震驚到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說起這件荒唐行徑,就不得不提光晴的傳記影片《全身小說家》。紀錄片導演原一男在光晴病歿前5年對他進行貼身採訪,於他過世後的1994年推出記錄的成果。這部影片以「全身小說家」解釋光晴的這種荒唐行徑,導演和川西都認為,光晴的特殊之處,是他不光只在小說創作中虛構,同時在包含家庭、他人、集團、世間、世界的「我的人生」中,光晴亦無畏地進行虛構化。而這種由語言創造出來的「我的人生」,遠比真實的人生來得廣大自由,並增加了人生的深度。

在此意義下,可以說郁子和荒野也在不知不覺間,被光晴置放在他一手策畫虛構出的「我的人生」中,成為其中的重要成員。

對此,荒野是如何看待父親「全身小說家」的這個虛構行為呢?巧合的是,荒野和父親一樣,也罹患大腸癌。她在病癒後出版的第二本書《太過分了:父親.井上光晴》,即是對父親這個行為作出的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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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太過分了:父親.井上光晴》

在該書的〈尾聲〉中,荒野說明了自己的想法。她認為她在這本書中寫下的,其實也並非父親的真實,而是關於父親的另一個「物語」。她認為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書寫一個人,都只能是一個「物語」。由此,川西評論荒野在這本書中,採取了與光晴類似的創作姿態,並認為荒野認同父親直到人生最後都不忘創作,這個創作就是將「我的人生」當成一個文本,並將之徹底虛構化。就此而言,這可說是子承父業,荒野承接了光晴的「井上劇場」。

此後,荒野延續了父親留下的「井上劇場」,除了自己擅長的創作風格之外,還雜揉入「井上劇場」式虛構。荒野病癒後出版的第一本書《我要掛電話了》,以及她以父母和與父親外遇7年的情人三人關係為原型,創作的小說〈在那裡的鬼〉,都可說是「井上劇場」的續篇。

附帶一提,與光晴交往7年的情人,即是現在的僧人作家瀨戶內寂聽。當年瀨戶內會毅然出家,正是為了清算與光晴的關係。此後,她與光晴、郁子、荒野持續往來,成為井上家族永恆的摯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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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文壇中的「父親的女兒」,實屬一支不小的隊伍。除了上述提及的森茉莉、津島佑子和井上荒野之外,信手拈來還有幸田露伴之女幸田文、井上廈之女井上都、北杜夫之女齊藤由香等等。這群「父親的女兒」在文學家父親的巨大身影下,拚進全力地活出亮麗的自己。這其中,有人反叛、有人繼承、有人拒絕、有人執著,每個女兒都以各自的方式面對父親,面對自我,面對文學,面對人生。

然而不管是用哪一種方式,繼血緣之後,她們與父親之間又多了一條永遠斷不開的牽絆,是千真萬確的。這個牽絆,亦將會永恆地被記錄在文學史的瀚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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